太子如此气势汹汹,谢知宁到底是尚书之尊,难免心中有些难堪。
“殿下,这是陛下的决定,小臣也……”谢知宁压下自己心中的不适,低声下气道。
谁知太子却毫不领情,甩袖转过身去。
“父皇会如此决定,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!孤早就说,自己去向父皇求娶,你们偏偏要拦着孤,现在好了,到头来孤还是要娶薛家那个泼妇!”
太子气得满脸通红,只要一想到薛家女,他的心中就厌烦。
谢知宁现在真的后悔莫及,当初他们也是考虑到太子的名声,若是真的主动求娶谢家女,不仅显得太子急色,也显得他们家女儿轻浮。
所以他们这才决定只是敲敲边鼓,引皇帝入彀,但是没想到,最后竟然真的玩脱了。
“殿下,既然已成定局,就只能请殿下委屈一下,臣听说杨家有女,美若天仙,若是陛下愿意,臣可从中说和,请为殿下纳为良娣。”
谢知宁知太子的性子,急忙安抚道。
太子一听他这样说,脸色却好转了许多,若有所思的顿了顿,这才语气和缓道:“杨氏女?是弘农杨氏之女吗?”
谢知宁见他终于冷静下来,急忙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见他应了,太子却又生出怒意:“胡说,弘农杨氏若有适龄之女,为何这次不送来选秀!”
谢知宁急忙道:“那个女子是庶女,又因为太过美貌,杨氏家主只怕怀璧其罪,便没有敢送选,臣知道这个,也是无意间知道的。”
太子一听,顿时大喜:“好,你去说和,一个小小庶女,良娣之位只怕也足够了。”
太子如此急色,谢知宁心中也微微有些不适,但是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,恭声应下了。
太子这边如此,卫暄那边却又是另一幅场景,卫暄得封晋王,五皇子院内上下俱是一片喜气洋洋,淑妃那边听了也十分高兴,当即便喊了卫暄去清思殿相见。
裴湛见此,便要离开,但是卫暄却不让他走,带着他直接去了清思殿。
裴湛跟在卫暄身后,心情有些复杂,卫暄却一丝不觉,滔滔不绝道:“刚刚阿姐送帖子进来,说明日要进宫贺我封王,你说说像是谢家这种墙头草,我该怎么办?”
虽然话说的难听,但是他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。
他应该真的很开心吧。
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裴湛的脑子里。
他一下子愣住了,心中顿时有些空荡荡的。
卫暄见他许久不说话,这才转过身来,望向他。
“你怎么了?”
裴湛这才惊醒,侧过脸去,抿了抿唇,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:“我无事。”
“殿下刚刚所说……”裴湛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语气:“谢家虽然态度有所摇摆,但是也算是人之常情,如今既然回心转意,殿下自然不该推拒。”
卫暄无所谓的点了点头,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,说这个话也只是闲话罢了。
“不过,不知道太子那边又会如何,总不会再迁怒我了吧。”
卫暄冷笑道。
裴湛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太子殿下只怕恨极了谢家,对殿下这边,只怕是也没什么了。”
卫暄忍不住笑了:“这倒是,太子殿下自来是看不上我的。”
听他这样说自己,裴湛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。
在裴湛眼里,这满宫的皇子,除了他之外,都是蠢物,可是他却偏偏被这些愚蠢所困,需要上下算计。
清思殿很快到了,淑妃为了这一日,特意换上了盛装,亲自在门边迎了卫暄进去。
“母妃,您这是做什么。”
卫暄有些哭笑不得的道。
淑妃却不管,拉着卫暄坐在了上首,温声道:“你如今终于封王,母妃的心愿也算是了了。”
卫暄看着淑妃,脸上虽然带笑,心底却微微一动,淑妃的心愿了了,自己的心愿才刚刚踏出去一步。
“母妃,阿湛今天也跟着我来了。”
卫暄怕裴湛尴尬,急忙道。
淑妃今日许是太欣喜了,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裴湛,急忙笑了笑道:“阿湛也来了,快坐,傻站着做什么。”
裴湛这才恭敬行了一礼:“多谢娘娘。”
然后这才坐了下来。
“今日陛下下了圣旨,只怕封王仪式要等到大婚前了,你这次也是托了楚王世子的福,这才能这么快封王,过一会儿也该去看看世子才是。”
淑妃这个时候终于清醒了许多,嘱咐道。
卫暄一一应下,心中却也明白了些许,淑妃这样,只怕也是想让自己和楚王亲厚些,日后也是个臂膀。
淑妃之后又细细嘱咐了一番,就好像又回到了卫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卫暄倒也细细的听着,认真的记下,然后才恭敬的告退离开。
等从清思殿出来的时候,裴湛微微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娘娘对您十分关爱。”
卫暄笑着看了裴湛一眼:“这是自然,你母亲难道不关爱你,我看只怕比母妃还夸张。”
裴湛听了这话,不由有些局促,他是裴家大房的嫡幼子,裴夫人对他的确是疼爱异常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他低声道。
卫暄却不放过他:“我可没说笑,我记得我小时候去你家,你们家太太简直恨不得时时都将你拘在身边,我想带你去划船她都不许,最后还是我帮你从你们太太院里的窗子里翻出来,我们这才划了船。”
卫暄笑着说以前的事儿,裴湛却也一下子回想起了当年的时光,那时候卫暄也就窗台高一点,却捏着拳对他说,‘你翻出来,不要怕,我接住你。’
就只是这一句话,他却好似魔怔了似得,从那个看起来高的可怕的窗台上翻了出来。
“裴湛!”
卫暄见他没有反应,不由疑惑道。
裴湛从回想中回过神来,他直直看着眼前这张疑惑的脸,或许现在,他也会为了这个人,从另一个高台上一跃而下。
**
第二日一早,衡阳公主便入宫了,和她一起来的,还有驸马谢行止。
卫暄知道之后,却并没有立刻去清思殿,而是等到明宜和谢行止到了一刻钟之后,这才姗姗来迟,去了淑妃那儿。
卫暄进去的时候,刘成很有眼色的高声通报,里面人原本在说话,突然听到卫暄来,都站了起来,衡阳公主依旧带着笑,但是谢行止脸上却略略有些尴尬。
卫暄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,衡阳公主笑着迎了上来,假模假样的行了个礼,调笑道:“哟,晋王殿下来了,有失远迎啊。”
卫暄浅浅的笑了笑:“皇姐,你就不要取笑我了。”
衡阳公主却愣了愣,卫暄之前从不叫她皇姐的,都叫她阿姐。
但是衡阳公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谢行止就上前行礼。
“殿下。”
他微微垂着头,神情十分恭敬。
这时卫暄彻底收起了笑容,冷冷的点了点头,一句话都没有说,从他身边走过,坐到了淑妃下首。
明宜看着这一幕,彻底愣住了。
这到底是怎么了?怎么突然就……
她还想说些什么,但是却被谢行止悄悄拦了下来,明宜转过头看向谢行止,却见他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,眼底带着一丝为难。
明宜再不敢说话了,但是心中的疑虑却彻底种下,她求救般的看向淑妃,却见淑妃只是与卫暄说笑,并不看她,她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谢行止虽然受了冷待,但是也不气馁,继续走到卫暄身前,低声道:“殿下,之前是我父亲一时糊涂,您就原谅他吧。”
谢行止之前以为,卫暄会看在明宜的份上,饶过谢家,但是现在看来,却是不能够了。
明宜一听这话,就彻底炸了,急忙高声道:“你们谢家到底做了什么?”
她眼带怒火,直直望向谢行止。
谢行止眼中带有难色,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说些什么,只能求救般的看向卫暄,他最知道明宜的性子,也最知道明宜要是真的生气了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但是卫暄却神色淡定,一言不发,并不看他。
明宜却不罢休,直直拽着谢行止的手,皱着眉道:“是不是二房的那个丫头,她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参加选秀,我当时就觉得不对,你却敷衍我是二叔的意思,你告诉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明宜并不是傻子,这样一想最近的事情,就多少明白了一些。
谢行止只觉得头顶冒汗,他今日过来,原本就知道不会好过,但是却也不知道会这样两下为难。
“殿下,这件事是谢家做错了,父亲也是受了二叔的蛊惑,这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,父亲心中也是痛悔万分,他想要见您一次,不知您意向如何?”
明宜现在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,她没想到,原本最为信任的丈夫一家,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,她忍不住背过脸去,眼泪便流了下来。
卫暄听到这话,这才转过脸来,看向谢行止。
“也好,既然谢卿要见我,那就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谢行止只觉得心中终于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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